【主题演讲(三)】雨伞一代新使命:改变始于抗争

Chinese Rocket April (B)

2014年的9月至12月,香港历时三个月的雨伞革命撑开了世界对这个国际金融都市的另一面想象,也召唤出港人对本土意识的关怀,激起另一波舆论高峰。这场以争取普选为主轴的香港史上最大型公民抗命,其实不仅仅是一场政治运动,也是人民夺回自主权的运动。

占领是被警察逼出来的 

陈允中称,这是香港一直以来的困境。“从1980年代中英谈判开始,香港就不在谈判桌上。北京政府虽然在1990年已通过基本法,承诺一国两制,让香港最终过渡到有全面普选,却在2004年反悔。2007年,全国人大常委会确认2017年才可以普选特首,但在2014年又附加一条特首必须‘爱国爱港’的条例。什么叫爱国爱港?这很主观。”

争普选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在8.31,人大以170票全数通过特首普选方法,连“公民提名”、“政党提名”等方案都全盘否决,令许多温和派忍无可忍。占中小组宣布行动要迟至10.1才开始,学生等不及,于是在学民思潮与学联的率领下,率先宣布9.22至9.26一周罢课行动。

“罢课开始之后有许多直接行动,警察开始抓人。数万名民众前来支持学生,被警察档在地铁站,因此决定横过马路去立法会,走过的时候就占领了马路。9.28当天下午,警方发射催泪弹,市民散了又聚,更多人以保护学生之名而来,不愿离开,雨伞革命就这样开始。”

“所以说,占领运动其实是没有计划的,是被警察逼出来的。”

街头努力是广场的二十倍

雨伞革命登上世界各大头条,让人惊叹原来香港的人民力量如此强大。事实上香港已有两大“国际第一”:贫富差距第一,房租也是全球最贵。陈允中提醒,港人的反抗精神,不是在雨伞革命才忽然蹦出,而是早已酝酿多时。

学民、学联及各社运团体的启蒙,早自2006-2007年保护天星及皇后码头运动便开始。那是香港很重要的保育运动,召唤出一代人的集体记忆和捍卫公共空间。其后2009-2011年反高铁,护菜园行动,也看到越来越多的80后出现。2010年五区总辞(变相公投)政治运动;2012年反洗脑国民教育运动;2012年反东北发展计划;2013年码头工人罢工;一直到2013年占中;才最终酿成2014年雨伞革命。

“很多运动我们只看到爆发,却没有看到他们背后的努力和宣传,意识的转变。”在新一代运动中起着领头作用的学民思潮(2011年成立,以黄之峰为首的中学生组织);以及学联(大学生学会联盟,1958年即已成立),也已经累积了好几届,从个人启发、参与到领衔行动都有传承。

“没有一种广场运动是忽然爆发的,街头的努力往往是广场的二十倍,有参与过社运的朋友相信会很明白。”运动总有失败的时候,反对的声音有时也很零星,毕竟在香港这个奉行发展主义的社会,要凝聚反抗的声音其实不容易。但是运动很多时候就是不停的累积和尝试,没有捷径。

激进派 vs 温和派

2010年以前,香港民主运动都是泛民主派和民阵主导,学生从来不是主角。抗争形式保守的泛民主派经过30年争取,仍无力对抗北京政府的威胁,逐渐失去年青人的支持。

2013年,两位大学教师和一位牧师发起占领中环,要以“非暴力的公民抗命”形式争取2017年普选。他们提出的“协商民主”模式提供了更平等的平台让公众参与,但在双学发起罢课运动,最终演变成占领运动后,原先的占中模式立刻在激进的新生代声浪中仓促落幕。

激进派提出“公民提名”,只要有1%的公民提名就可以当特首候选人,拒绝通过三分之二议席都被北京控制的提名委员会。对于前者的保守,陈允中认为可以理解。“占中三子面对/自己想象的群众,是40岁以上的胆小温和群众,以前只会示威和接力绝食。现在要他们犯法占领,其实是需要时间培训。”

新民主派(雨伞一代)崛起于几个因素:“他们没有过去失败的负担,也不愿意再跟随泛民的想法。其二、学民与学联强大的动员与组织议题能力,比任何泛民政党都强。学生运动以‘无畏无惧’为口号,敢领导群众,不怕得罪(损失选票)也不怕被抓。”

民调显示,学联也是香港最受欢迎的政治团体。学联的其中一个抗争口号是“改变始于抗争”,这也是普遍上新的一种抗争思维。“与旧政治家寻找机会才下手的作风不同,新的方式更直接干脆。不是说他们不分析局势,而是分析到了一个时段,就必须行动,创造机会。”陈允中相信,未来的运动方向也会以自发性及直接行动的方式持续。

要把民主当饭吃

在占领街头期间,学生其实是霸学不罢课。自发成立的民主图书馆、免费补习课、读书会、讨论会等等,都在开放的公共空间蓬勃发生。陈允中也迅速成立民主流动教室,动员老师到街头给学生讲课。上课时间从早上10点到晚上6点,他打趣表示,“学生比以前更可怜,因为有更多课要上,不过是有很多(课可以)选择。”

如今虽然占领运动已经结束,但雨伞大学还在继续。“只要还没有真民主,雨伞运动就还没结束,我们的雨伞大学也不会结束。”

后占领时期,失落情绪普遍存在,有右翼人士要学联负责,或退出解散组织;也有发起光复行动,反水货、反大陆客。但进步的本土与左翼分子已经开始在尝试新策略,希望把真正的民主声音带进社区, “落区”跟社会对话。

“另一种方法是,以社区利益的角度出发,让市民体认到城市发展(民生)原来跟真民主有关系,没有真民主与民主选举,就不可能有‘由下而上’的长期政策。”

“整个民主运动现在走向让社区运动成为民主计划(democracy project),要把‘民主当饭吃’。”随着现在主动走入社区的人数激增,且实践方法多元,陈允中乐观以待。“只要大家愿意主动去沟通,就会有希望。”

雨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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