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论组(三)】人与社区才是主角,年轻人应挑战主流

讨论组三

 

近年来,社区营造在马来西亚渐渐成为人们关注的事项。社区作为社会发展的重要单位,往往是凝聚力量与针对议题发声的关键群体。随着社区嘉年华、各种艺术活动等应运而生,社区的活络与蓬勃也逐渐被人看见。然而社区最基本的单位还是回归到“人”,要深耕,必须回到人与人之间,人与土地之间的连接关系,以及公民的日常参与。在这场研讨会上,资深社运工作者庄白琦、杨两兴、Victor Chin及Chan Seong Foong分享各自的实践经验。

一定要跟居民喝茶

庄白琦

曾参与白小八年保校运动、万挠高压电缆抗争、双溪毛糯麻疯病院、到目前长期参与组织十八丁社区计划的庄白琦认为,在社区营造里,    “人”和“社区”才是主角。社区工作者不能抱着“指示”的心态,更重要是聆听居民的心声,让他们了解你们要做什么,同时善用社区资源,才能共同创造独特价值。

“一定要去跟居民喝茶”,她以白小保校运动的八年经历为例。“我刚开始被叫去参与时,并不是要做什么大计划;我花了两个月,每天用午餐和下午的时间,坐在庙里跟每一个uncle (村民)谈天。谈了两个月,我才知道他们要什么,我才决定要怎样跟他们一起走下去。”

“社区营造要怎么开始?你要保护什么?他有什么特色?来参与的人潮是谁?要怎么保温?”她认为社区营造并没有一个必然的阶段,也不能以统一的方式去组织和推动不同的社区,这一连串的问题都必须一边实践一反省。

社区模式主要分三种,第一种是在面对压迫、迫迁、公害面前而凝聚的社区,如白沙罗华小(白小)、万饶高压电缆、武吉公满、文丁村、苏丹街等,在马来西亚比较常见。第二种是被边缘、贫穷、缺乏资源的社区,例如原住民社区、组屋、印度园丘等。第三种则是因政党及候选人的理念而发展的社区模式,十八丁为一例。

反思谁的社区营造?

白琦以自身的经验累积,认为社区营造主要的挑战与反思有五点:一、在不同模式的社区里,居民参与的程度到哪里?二、这是一个由上而下,还是由下而上的社区营造?三、是一个人做决策,还是把计划与居民共同谈论之后而行动?居民如果提出建议,是由外来的组织者还是社区领袖来带动?四、外来的社区资助人力是不是多过当地居民?五、如果社区真的动起来,是否会持续经营?

走到今天,经历过保不住双溪毛糯麻疯病院的失败例子,也有成功保住的白小经验。即便现在在十八丁,也是曾想过要放弃。但是在生活营看到孩子的笑容和村民父母的欣慰,就是她坚持的动力。“最重要的是,大家要耐心去做,不能一有挫折就气馁离开。我们对抗的是一个大集团,力量那么大,必须要等(时机),在等的过程中要做。你要相信,这样做下去,会感染居民,让居民可以看到曙光。”

她说,社区是有生命的。“我们要照顾的是任何有生命,跟这个社区息息相关的植物、生物、动物,它们是我们社区的一部分。我在十八丁学习到很重要的是,我今天不只是要经营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我要保护的是这个红树林,跟红树林身边不同的小生命跟大生命。”

艺术介入挑战主流

杨两兴

艺术作为软性抗争元素,素来不曾在抗争场合缺席,马来西亚是近几年才开始“流行”。身为策展人及艺术工作者,杨两兴在2004年成立Lostgens’(失落世代艺术空间),目的就是为了让艺术家有个自由讨论的空间,独立自主地以艺术来回应社会课题。

“我1999年来到吉隆坡,受当时的烈火莫熄运动感染……这十年来,最强烈的感觉是整个吉隆坡一直在拆迁。”面对为追捧发展而疯狂 “扫旧”的城市,参与社区运动似乎是反抗的必经之路。

从一开始创立NotThatBalai偏艺术活动,到之后在2006年进驻被迫拆迁的雪兰莪州淡江甘榜伯仁邦 (Kampung Berembang) 木屋区,在犹如地震灾区的社区腾出空间,教小孩通过画画疗伤、做皮影戏,甚至在诉讼案法庭外进行文化干扰,挑战主流一直是他的理念。

民间文化保存也是一种抵抗主流历史的抗争,于是他开始做口述历史,把社区里被遗弃的地方变成展览空间,举办讲座,收集文物,甚至装置成咖啡店,让老人家来聊天。“有个空间可以给他们(老人家)坐下来,我们就可以收集很多不同的东西(故事)。”

2011年,他因捷运工程而与朋友发起捍卫苏丹街及茨厂街社区艺术计划,甚至把Lostgens’也迁至正值征地风波的苏丹街一带,让艺术空间继续和社会议题共生、发酵。

“社会的禁忌是一道墙,需要慢慢推,所以我们通过艺术去推这道墙,挑战社会界限。” 在城市文化与面貌尚且模糊的马来西亚,文化干扰与艺术介入社区是相对新颖的另类途径。经过这些年,亦开始有不同的艺术家来做社区公共艺术,为沉闷的城市增添更多新元素。

需要关注的议题太多,两兴长期奔走在不同的社区,却乐在其中。他认为,年轻人应该勇于挑战主流,创造自己的主流,之后再被挑战。  “大胆设想,埋头苦干,然后创造改变”。

正义体现在长期关怀陪伴

victor chin& chan seong foong

森美兰州文丁镇发迹于19世纪初,是上世纪飘洋过海来马开采锡矿,为城市最初的发展做出贡献与受剥削的最初一批人的落脚地之一。村子周围的墓地从华巫印到原住民都有,族群多元。文丁之友计划总协调Victor Chin 及Chan Seong Foong认为,惟有正视历史渊源,才懂得珍惜与捍卫文化古迹。

他们虽不是文丁人,但因不舍与不平,在政府欲拆迁文丁客家村时,通过社交媒体动员人们前往守卫,进而将社区议题带到主流媒体视野,也在过程中让甚少与城市接触的居民,认识自己的权益,巩固身份认同,并学习自己组织和领导抗争。

除了在村里举办导览、摄影展、骑车、回家吃汤圆等团康活动,他们也带动村民拜访其他各族村庄,加深在地连结。“让他们接触附近的其他社区非常重要,因为他们才会发现共同的根源。”

四名文丁村的村民亦现身在研讨会,他们是第一次离开乡镇到城市参加研讨会,并听见自己地方的故事被人们重视。Victor Chin也借此表示,正义的其中一种,是体现在长期关怀与陪伴。“无论你是来采访、摄影或做研究,请不要在完成之后就一走了之,没了下文。如果有机会,请把作品、照片、文章或报导复制一份给村民,也请回去探望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