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人物】当画家化身文化记录者

【街头人物】当画家化身文化记录者  文/周慧盈

陈伟庆简介
-出生于1970年9月
-从画花瓶的学徒,成为人像画家
-擅长用压克力、水彩和铅笔等作画
-经常往内陆奔走取材,主要对象为原住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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绚丽的大舞台,表演者穿着各族华丽的服装,带着欢乐的表情,跳着独特的民族舞蹈,尽显各族风采。多元种族、文化和宗教向来都是马来西亚对外重点标榜及宣传的特点。无论是在各大嘉年华,或马来西亚旅游年广告,都一再凸显我国虽拥有不同种族,但仍能和睦相处的景象。

然而,国人对多元族群文化的想象,大部分时候仅停留在表演性的舞蹈或衣着展示上。抛掉这些,我们对于其他族群,例如:原住民文化的认识与了解有多深呢?画家陈伟庆,选择用画笔勾勒出砂拉越内陆原住民的灵魂,描绘当中的文化差异,让多元穿透画纸,诉说故事。

『从花瓶到画纸』

十六岁初中毕业后,陈伟庆进入陶瓷厂当学徒,因为喜爱画画被安排在绘画花瓶的部门,一待就是四年。起初,画在花瓶上的图案尽是花朵,但后来才发现陶瓷厂内有人在画内陆原住民。

“那时候他们画的多为想像画,并非写实,因自小喜欢绘画人物,就觉得把写实的画画在花瓶上一定很美,之后就开始参照书本,把原住民的肖像作为绘画题材。”

从画花瓶到尝试在画纸上作画,四年的磨练,让原本完全没有艺术底子的他,也累积了扎实的素描技术。1991年,机缘巧合下遇到欣赏他画作的外国妇女,在她的帮助下,陈伟庆开了人生第一次的画展。

之后的一年,他发现依照书上的照片绘画已满足不了自己,加上并不属于自身创作,就毅然背起相机走进内陆地区,开启了他与本南族密不可分的关系。

当时进入砂拉越内陆需开车五个小时,还要历经几个小时的水路才能抵达目的地。“1992年开始我就开始往内陆跑,美丽的本南族及迷人的文化吸引着我,我希望在这一切消失前,用画笔保存下来。”

『尊重原住民意愿』

画一张人物素描油画须费时一到两个月的时间才能完成,目前许多画家都是用先拍照后创作的方式来完成绘画,而专攻、深入砂州内陆的,在国内只有陈伟庆。他透露,在取材的过程通常会先拍摄大量相片,回到家才重新整理。

“试过有一次,曾经为了找本南人而车子坏掉,原本半小时的车程却徙步走了七小时的山路。还有在森林里搭帐篷睡觉,却因下起倾盆大雨而被淋湿了。”

在取材时,他认为应尊重原住民的意愿。“有些人並不喜欢我画他们的亲人,那我也尊重他;有些却非常高兴及骄傲,这几年我多专注在本南族,因此他们多数已成为我的朋友,他们也知道我画他们。”

他续言,很多没机会看到原画的原住民,会要求他冲洗照片,希望他们的后代也能看到他们的样子。“我以前拍的老人很多已经过世了,但他们以前没有留下照片。过去的老人不愛拍照,认为相机会吸走他们的灵魂,当我把照片交回给他们的亲人时,他们很感激。”

『部落文化的凋零』

陈伟庆曾以卡达山人、本南人、肯雅人等,这些内陆族群作为题材,“有些妇女喜欢把双耳拉长,她们也不喜欢有眉毛;也有妇女的双手双脚刺满图腾,这些图腾都有背后的故事;而男性身上刺着传统图腾的刺青以示成年。”

多数以老人为素描对象的他认为,老人象征了原始的美。“我觉得老年人较单纯,现在年轻人的衣着打扮都喜欢跟流行,较西方化,而老人身上有很多迷人的故事。但现今很多老人已跟随子孙住在城市,生活习惯已大大改变。”

“现在多数年轻人已不会传统的编织,音乐及歌曲,他们的传统服饰多数是向印尼人购买,甚至在舞台上看到的传统表演,他们的服饰已让我分不清是哪一族的了。”

至于信仰的改变,也让原住民与过去文化的连结变弱,如刺青及原始艺术等,他们也不再跟随传统的习俗和禁忌。“我认为,文化是一个民族的根及代表过去的历史,失去文化就仿佛失去历史。”

『国内外看艺术大不同』

问及国内与国外理解艺术或看艺术的方式有何差别,陈伟庆指出,国外对于人像素描较无禁忌。

“很多马来西亚人不敢把我画人像素描摆设在家里,他们认为那是别人的照片,有些认为晚上看到会怕,外国人却认为他们很美,他们希望能在家里常常看到它。看画的时候,外国人是慢慢欣赏,很享受地看。”

他也说,西马人如今也开始懂得欣赏艺术作品;东马人则对艺术较不注重,几乎是文化沙漠。而欣赏他画作的人,多抱著欣赏艺术的角度,不一定对原住民文化有兴趣。

“比起在地人,外国人的好奇心比较大,较想多了解原住民文化。”陈伟庆到世界各地开画展,让他印象深刻的是在瑞士画展。

“有个外国女人站在我的画前许久,后来她说平常上班工作压力很大,当她望着画中的老婦人时,她感觉很放松,因为城市人的笑容允滿虚假,老婦人脸上的是真诚的笑容,这让她一天的劳累和压力也消除了。”

『文化想象的狭隘』

即便我国声称自己是多元族群的国家,但国人对于文化差异的感知不敏锐,对文化想像太少,导致原住民在面对自身文化时遭受打击,陈伟庆就分享了一个让人觉得悲恸的例子。

“一些族人因城市人奇異的眼光,觉得过去的文化羞恥,而把拉长的双耳割除,这样去到城市才不会被当怪物看待。”

原住民文化是隐性或不被看见的,被看见时,也只是把他们塞入所谓的落伍或是非文明的框架。陈伟庆感慨地说,多数人并不在乎原住民的文化是否消失,因为这不会影响他们。

如何避免消费原住民,让活生生的原住民不再是橱窗,这是在谈论原住民文化保存时需要思考的问题。“我的画有些只表达他们的美丽和纯撲,有些却是表达他们文化的消失,我希望能借着我的画能让更多人了解原住民及他们的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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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2014年7月《街报》】